
协和医院百年传奇:美国富豪如何为中国打造亚洲第一医学殿堂?
- Yanfang Li
- 1月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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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首富洛克菲勒,以4800万美元买下破旧的北京豫王府,改造成协和医院时,发现大量珍宝,但洛克菲勒却说:“是谁的就用于谁!”
一、豫王府的尘埃:12.5万美元的旧宅与新梦
1915年的北京,秋风吹过东单三条,卷起豫王府门前的枯叶。朱漆大门掉了漆,铜环上的绿锈结得像层硬壳,门楼上的琉璃瓦碎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的泥坯。几个拾荒的孩子扒着门缝往里瞅,里面荒草长得比人高,石狮子的耳朵被人敲掉了一只,模样凄惨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代表格林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看了看,表盖内侧刻着的“标准石油”字样闪着光。他身后跟着个中国通,是留过洋的医生周自齐,手里拿着张泛黄的地契。“豫亲王早没了,这宅子空了快十年,内务府巴不得出手。”
格林点点头,踩着碎砖往里走。脚底下踢到个东西,低头一看是半截青花瓷片,胎质细腻,上面还留着点龙纹。“这地方,以前住的是皇亲国戚?”
“可不是,”周自齐笑了,“康熙年间建的,当年比紫禁城还热闹。你看那屋檐上的走兽,亲王级别的,数得着的。”他指着荒草里露出的飞檐,“就是败落得快,这年头,谁还顾得上这些。”
他们踩着没过膝盖的草,走到正厅。屋顶漏了个大洞,阳光从洞里照下来,在地上投出个亮斑,灰尘在光里跳舞。墙角堆着些破旧的紫檀木家具,被虫蛀得全是窟窿,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“12.5万美元,内务府一口价。”周自齐递过报价单,“他们说,卖了钱好给溥仪买洋玩意儿。”
格林掏出钢笔,在合同上签字。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,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想起出发前,老洛克菲勒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去中国,建一所能治病、能教人的医院。钱不是问题,要做就做最好的。”
这位美国首富,靠石油发家,成了世界上第一个亿万富翁,却一辈子穿洗得发白的衬衫,给孩子零花钱都要记账。可在慈善上,他却出手阔绰——办大学、建研究所,现在又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中国。“听说那边的人,得了场霍乱就成片地死?”老洛克菲勒在电报里问过,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务实,也藏着点别的。
格林没见过霍乱,但这一路从上海到北京,他见了太多。路边拉痢疾的乞丐,被天花毁了脸的孩子,还有因为没医生,在家生娃血崩死的女人。周自齐告诉他,全北京像样的医院没几家,老百姓生病了,不是求神拜佛,就是找游医灌草药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格林收起合同,看着这破败的王府,突然觉得像块蒙尘的玉,“把它翻新,盖成中国最好的医院。”
工人们进场那天,动静闹得挺大。洋工程师带着图纸比划,中国工匠扛着锄头清理荒草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把沉睡的王府给吵醒了。有个老工匠蹲在地上,摸着块刻着字的石碑,叹着气说:“想当年,我爷爷就在这儿给王爷修过戏台……”
二、地基下的惊喜:铁锹下的龙纹与抉择
开春动工,挖地基的那天出了奇事。
王二麻子是个瓦匠,老家在河北,来北京混饭吃。他抡着铁锹往下刨,“哐当”一声,铁锹像是撞到了硬东西。“啥玩意儿?”他嘟囔着,蹲下来用手扒土,土里露出个青花花边,摸上去滑溜溜的。
“哎,有东西!”他喊了一嗓子,周围的工人全围了过来。有人拿来洋镐,小心翼翼地刨开土,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露了出来,瓶身上画着龙凤呈祥,釉色亮得晃眼。“我的娘,这是官窑啊!”有懂行的工人喊起来。
越挖越多。金镯子缠在烂布里,玉如意断成了两截,还有些线装书,纸都黄了,上面的字却清楚得很。最惊人的是个紫檀木箱子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金银元宝,元宝上还印着“光绪年制”。
工地上炸开了锅。有人偷偷往怀里塞碎银子,有人跑去告诉监工。格林和周自齐赶过来时,考古队的人已经到了,正戴着白手套,用小刷子一点点清理文物上的土。一个穿马褂的专家举着放大镜,对着块玉佩啧啧称奇:“这是和田羊脂玉,豫亲王当年给慈禧太后贺寿的贡品,怎么埋这儿了?”
格林蹲在旁边,看着那些珍宝。金器的光映在他眼里,他想起标准石油公司的账本,要是把这些东西运回美国,能换多少桶石油?基金会的预算卡得紧,光买这宅子就花了12.5万,后续建设还得大把砸钱。
“格林先生,”一个年轻的美国工程师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这些东西……要不先找个仓库存起来?等医院建好了再说?”他眨眨眼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周自齐听见了,脸一下子沉了:“这是中国的东西,怎么能随便动?”
格林没说话,掏出电报机,开始敲字。他要问问老洛克菲勒。
三天后,回电到了。只有一句话,是老洛克菲勒的亲笔:“是谁的就用于谁。”字迹龙飞凤舞,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格林把电报给众人看。周自齐松了口气,专家们也露出笑脸。工地上那些藏了银子的,赶紧偷偷把东西拿出来,红着脸往箱子里放。“都交给中国政府。”格林拍板,“让他们看着办,该进博物馆的进博物馆,该存档的存档。”
装文物的箱子抬上马车那天,老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有人喊:“洋鬼子没抢咱的宝贝!”有人往格林手里塞花生,说:“先生是好人。”格林笑着摆手,心里突然懂了老洛克菲勒那句话——钱能建医院,可信任,比钱金贵。
他后来在信里写:“那些元宝上的‘光绪年制’,像块戳记,提醒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抢什么,是为了给这块土地上的人做点事。”
三、钢与瓦的交响:4500万美元的中西合璧
清理完地基,盖房子的工程才算真正开始。4500万美元的预算,在当时能买下半个北京城,格林却觉得不够花。
“屋顶得用琉璃瓦,”周自齐指着图纸,“老百姓认这个,看着亲切。”
洋建筑师急了:“不行!琉璃瓦太重,撑不住钢筋混凝土的梁!”他是芝加哥来的,习惯了摩天大楼的钢架结构,看着那些翘角飞檐就头疼。
两人吵了三天,最后格林拍板:“瓦用中国的,架子用美国的。让工匠把琉璃瓦削薄点,钢架加粗,两边都让让。”
于是,工地上出现了奇景:中国工匠蹲在脚手架上,往钢条上固定琉璃瓦,洋工程师拿着水平仪在下面喊:“左边高了!再落半寸!”瓦是从门头沟窑厂订的,绿得发翠,工匠们一边铺瓦一边念叨:“这活儿,得对得起老祖宗,也得对得起洋法子。”
大厅里的地板,用的是菲律宾硬木,却铺成了中国传统的“回”字纹。窗户是西洋的大玻璃,窗框却雕着中式的缠枝莲。最费心思的是手术室,墙壁要贴瓷砖,还得留着挂中药柜的地方——格林听周自齐说,有些中国病人信中医,得兼顾着来。
有次老洛克菲勒发电报问进度,格林回了张照片:飞檐翘角下面,露出半截钢架,像个穿西装戴瓜皮帽的怪人。老洛克菲勒回信就俩字:“挺好。”
钱像流水似的花出去。从美国运过来的X光机,在海上漂了三个月,卸货时差点被土匪抢了;消毒设备太先进,中国工匠不会装,只好请德国技师来教;连护士服都改了又改,最初是西式的白大褂,周自齐说“老百姓看着像孝服”,最后改成了带蓝边的,看着温和。
1921年春天,医院快建成了。格林站在顶楼,往下看。绿瓦铺成的屋顶像片波浪,在阳光下闪着光,楼前的广场上,工人正在种银杏树,树苗是从西山移来的,有几十年树龄了。“叫什么名字好?”他问周自齐。
“协和,”周自齐说,“‘协力同心,和睦共处’的意思。”
格林点点头,觉得这名字比“洛克菲勒医院”强多了。他想起那些被归还的文物,现在就摆在附近的博物馆里,标签上写着“豫王府出土”。而这座医院,像件新的“文物”,要在这片土地上站很久很久。
四、听诊器与传承:从1921到1951的接力
1921年9月的开院典礼,来了不少大人物。洛克菲勒的儿子小约翰专程从美国赶来,剪彩时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:“愿这所医院,像座桥。”
桥的一头,是穿白大褂的洋医生,带着听诊器给病人听诊;另一头,是中国学生,捧着厚厚的医学书,在解剖室里练习。周自齐成了第一任院长,他在开学典礼上说:“以前咱们学西医,得漂洋过海;现在,最好的老师来了,最好的设备有了,该咱们自己学出样子了。”
最初来的病人不多,老百姓看着这洋楼发怵,说“进去就得挨刀子”。护士们就提着药箱,往胡同里跑,给拉洋车的治伤,给贫民窟的孩子种牛痘。有个老太太,孙子得了脑膜炎,在家快不行了,被护士硬拉到医院,打了几针青霉素,居然救活了。老太太后来天天来医院门口,给护士们送自己做的鞋垫。
医院里的故事,比药味还浓。有个叫林巧稚的女学生,跟着洋老师学妇产科,第一次接生时手直抖,老师把着她的手说:“别怕,孩子的哭声,就是最好的奖励。”后来,她成了中国最有名的妇产科医生,一辈子都在协和。
科研也没落下。医生们在实验室里研究疟疾,在农村追踪霍乱源头,发表的论文登在了国际医学杂志上。有人说:“协和出来的医生,比留洋回来的还厉害。”
1951年的冬天,格林的儿子小格林来到协和。他是来办移交手续的,洛克菲勒基金会决定把医院交给中国政府。他站在当年父亲站过的顶楼,看着楼前的银杏树,已经长得枝繁叶茂。
接收的官员握着他的手说:“放心,这医院,我们会管好。”
小格林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当年从豫王府地基下挖出来的那块青花瓷片,他一直带在身边。“留给医院吧,算是个念想。”
现在,这块瓷片就放在协和医院的院史陈列馆里。旁边是张老照片:1915年的豫王府,荒草萋萋;再旁边,是1921年的开院典礼,人群攒动;最后是张新照片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,正围着一台先进的仪器讨论。
老洛克菲勒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切。他1937年去世时,报纸上提了句“他在中国建了所医院”。但那些在协和治好病的人,那些从协和毕业的医生,记得更清楚——记得那座绿瓦红墙的楼,记得听诊器里的心跳声,记得那句“是谁的就用于谁”的承诺,像颗种子,在这片土地上发了芽,开了花。
秋风吹过东单三条,协和医院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耀眼。门口的石狮子换了新的,威风凛凛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来往的病人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没人会刻意想起100多年前那个美国老头,可他播下的那颗种子,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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